在2020年的大型综艺《国家宝藏第三季》中，我特别喜欢富大龙花了13分钟，生动地展现了一个鲜活、有血有肉的秦始皇。富大龙饰演的始皇帝，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有人调侃说千万别让他跑了，赶紧送到兵马俑旁边埋了，继续当他的“秦始皇本皇”。

而富大龙在其中的一段台词，更是打动了许多人的心，被看作是秦始皇最真实的内心独白：

啥命啊？我哪有什么命啊？我命咋样？我还没出世呢，就被老爹扔了；两岁时，差点丢了性命；九岁投秦，本以为会有父慈母爱的呵护。谁想到，爹死了，妈……她还有情人不要我！吕不韦欺负我，亲弟弟还背叛我，这就是我的命！就这么说吧，这就是你说的好命？告诉你，我不信命！我这命，我自己决定！

饰演太子丹的那个演员说：“你可是秦王，当然有资格这么说。”意思也很直白，就是觉得对方摆架子，太作秀。

不仅在戏里的太子丹让人留下印象，实际上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能在史册上有点份量的人，绝大部分都不曾对这位“祖龙”说过一句好话。相反，对他诅咒谩骂的声音反倒成了一种不成文的政治共识。比如班固在撰写《汉书》时，忍不住就回头吐槽了这一位：

说到秦始皇，他一统六国，毁灭了先辈们的礼制和制度，专权行刑，自己操控文书，白天裁决案件，晚上整理文书，就连判案都用一块石头定夺。而奸邪之徒也趁机猖獗，赭色的衣服堵塞街道，监狱成了市场，天下人民心中怨声载道，最终叛变而起。

在《三国演义》中，被诸葛亮骂死的那个王朗，曾在会稽当官的时候，看见老百姓还有祭祀始皇帝的习俗，竟然大发雷霆。接着他一边怒斥“无德之君，不应见祀”（《三国志·卷十三·锺繇华歆王朗传第十三》），一边下令若有谁敢继续祭祀，就全部抓起来惩办。

伟人在评说历史上的杰出帝王时，曾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和成吉思汗这五位名字列出。这几位贤明的君主或多或少都有人讨议，只有始皇帝算是个例外。

因为至少在近现代之前，大家对他的一般评价都是个残暴的暴君，虽然有些成绩，但也掩盖不了他的过错，所以应该批评他，作为警示。

要说历史上被黑得最厉害的人，始皇帝要是谦虚点，排第二还真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01

说到这个呀，始皇帝是咱们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皇帝，那么第一个皇后是谁，倒真没那么容易说清楚。毕竟，史料记载里关于他老婆的详细信息挺少的，要说最早的皇后，大多认为是他的皇后吕后，也就是他死后，吕氏家族 Actually掌权，但这也得看怎么理解“第一个皇后”的概念了。

哦，对呀，答案就是刘邦的老婆吕雉了。

难道始皇帝一辈子就没娶过媳妇？这听起来不靠谱，要不然扶苏、胡亥那些后人哪儿冒出来的？

其实始皇帝手底下至少有二十多个儿子，女儿也得十几个。这一切都说明他根本没问题的性取向，更不用担心缺女人。早在周公制定礼教的时候，就已经弄明白了一夫多妻的规矩，比如说周王可以娶好几十个妾室。不过，王后不只是一定要有，还只能是唯一的，而且地位还得高崇，跟国王差不多。这不仅是权利，更是一种责任：

《周礼》里提到，作为国王要立后，设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位世妇，以及八十一名女御，都是为了打理宫中事务。后妃的正位在宫中，相当于天子一样。夫人负责讲究妇道礼仪，九嫔负责教导四德，世妇则主要担任丧事、祭祀、招待宾客，女御按照排序在王的宴寝内侍奉。

秦国一统天下之后，虽然始皇帝“尽毁先王之法”，但也建立了一套相当完整，甚至可以说相当完美的制度来替代。讲得直白一点，虽然历朝历代都对始皇帝嘴里骂个不停，可嘴上说不要不要，实际行动却很忠实——从汉到清，差不多百来个政权，它们的法律、制度、治理方式，都离不开始皇那一套。说这套制度一成不变或许有点夸张，但要是把姓爱新觉罗的辫子剪掉，换上玄色的衣裳，戴上高高的冠冕，然后叫康熙、雍正、乾隆啥的，变成秦朝的几百万世人，也一点不觉得奇怪。

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地同域，量同衡，币同形……这都体现了始皇帝的天才创意和缜密思考，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好像有个跟他相差不多近的地方，竟然被忽略了。

简单说呢，内宫制度也算得上是个重要环节。始皇帝一辈子没有立后，也没有立太子，连他那些子嗣，还包括为他生的孩子和那些生他的女人们，似乎都没有像“鸡犬升天”那样的特殊待遇。到目前为止，找不到任何记录，连名字都寥寥无几，真是挺让人琢磨的。

有人说，原因在于始皇帝坚信自己能长生不老，所以一点也不着急立后立储；也有人觉得，是因为他的女人和儿子多得让我眼花缭乱，没人知道该选谁才好。毕竟史书上写的，他统一天下后，广建宫殿，“所得诸侯美人锺鼓，以充入之，后宫列女万余人”（《三家注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换个角度想，我都快替那位皇帝头疼出选择困难症了。

其实这些说法挺难让人信服的。始皇帝虽然确实对长生不老挺迷恋的，但这跟他没有立后立储没有啥冲突。作为个冷静理智的统治者，他一定很清楚，皇后和太子不仅是他的伴侣和未来的接班人，更是大秦帝国治理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就算他真能长生不死，大秦也肯定还是需要皇后和太子的呀，显然不能没有他们。

后面那一说就更不靠谱了。始皇帝把六国的财宝、象征物还有美女都搬进宫里，更多像是一种收藏癖或是炫耀的表现吧——也就是说，那些六国美女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些精美的展品，可以看着欣赏，所谓“亵玩”几乎不用考虑，估计他自己都不感兴趣。话说他应该不知道将近1500年后成吉思汗和西夏王妃之间那段狗血的故事，但作为一个经常遭人暗算、被刺的“天下公敌”，这样的戒备心肯定是有的，要不他也不会活到现在，否则早就不保命了。

至于为什么始皇帝一直不愿意立后，也不愿意立储，这事呢，得从他的经历里找找原因。

02

在那战国七雄里头，谁家武德最足，答案一目了然，就是秦国。不过要是再从“矬子里拔高个”这角度来比的话，赵国其实也挺有当仁不让的底气的。

偏偏秦国和赵国这俩战斗狂魔还是邻着儿，天天喊打喊杀的，想都不用想，避免不了的。根据统计，战国这250多年来，两国之间规模超过20万人的大型战役至少打了七次，说不定其他的小打小闹更是不计其数。其实，战争嘛，也就是国家之间交流的一种特别方式，但绝对不是唯一的途径。尤其是那些打得越凶的，反倒更得讲究合作——比如说第二次世界大战，盟国和轴心国都快把脑袋打得像狗脑袋一样乱，但背后秘密的谈判一直都在，从头到尾都没停止。

近现代国家之间最常用的交流方式，就是互派驻外大使，打个比方，想传个话啥的，随时都能找到人。不过在古代，特别是先秦时代，没有这个规矩。那时候最普遍的就是互派质子，简单说，就是诸侯王把自己的亲族派到别的国家当做人质。这些“别的国家”不光是关系特别好的国家，也包括跟自己关系不咋地的国家。派质子的目的，除了用来传递信息，另外还有牵制和约束的作用，比如秦赵两国是死对头，也会互派质子，表示“咱们打归打，但别真把人家灭了，否则啪啪就算了”。意思就是说，打仗可以，但不能拼到那个份儿上。

当然啦，国家之间的实力差异，也决定了派质子的重量。就像赵燕两国经常互掐，但赵国比燕国强，多亏赵王的地位稳固，燕王才只好把太子丹这样的接班人送去当质子，否则赵国根本不愿意接受。而秦赵两个国家情况完全不同，秦昭襄王在给赵国送质子时，实在舍不得让自己那又宝贝又怕苦的大儿子去受罪，就从孙子里挑了个最不起眼、没人待见的，充当质子。

这个嘛，用来充数的，就是那个异人。

异人到底有多难堪呢？刚一被送到邯郸，秦赵两国就开始了阏与之战，结果秦军败得很惨。这一幕，想象一下异人站在无数赵人中间，会遇到多少屈辱和嘲笑。几年后，长平之战又爆发了，四十万赵兵几乎全部被坑杀，等于赵国的青壮年几乎全没了。那时的秦昭襄王，难道想过自己还留着个没啥名气的孙子，正当人质在赵国？他的决定，又会给异人带来啥样的命运呢？

就在长平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年，也就是邯郸城还在家家户户挂孝、悬幡的时候，一个叫嬴政的小娃娃走出娘胎，降临到这个世界。

在先秦时代，男子一般用氏而不用姓，所以叫始皇帝为“嬴政”其实不太对，不过大家都习惯这么叫，本文就沿用这个说法。

当然啦，当那些外人指责他、随时可能没有命的情况下，嬴政还在娘赵姬怀里吃奶，什么都不知道。可等到三年后，秦国果断发动邯郸之战，打算一下子灭掉赵国了，他还能对这些事情一无所觉吗？

就在秦军攻打邯郸最激烈的时候，赵孝成王一度还打算杀了异人一家，算是报复。那会儿吕不韦拼命四处奔走调停，也只带走了一个人，于是异人只得抛下妻子孩子，自己偷偷溜回了秦国。

可怜的赵姬和嬴政变成了弃子，被扔在了邯郸，靠着隐姓埋名，以及不断地东躲西藏，才算是侥幸逃过一劫。一直到异人成为秦国太子，且暂时没有其他子嗣的时候，才记起那对可怜的孤儿寡母，嬴政才得以回到秦国。

这会儿的他，已经九岁了。可以说，从嬴政一出生起，就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全靠妈妈和自己拼命活下去。

当时，他心里最相信、最靠得住的人，应该就是赵姬了吧。

到了秦王政九年（前238年），刚满21岁的嬴政正在雍城蕲年宫举行冠礼，偏偏长信侯嫪毐那边就起了反叛。说起来，自从异人去世以后，赵姬就跟嫪毐走得挺近，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而嫪毐也趾高气扬，竟然敢自封为嬴政的“假父”。

嬴政的亲生父亲，那个一遇麻烦就抛妻弃子的人，难不成还让他好受？再加上那位整天指挥他、训斥他的“仲父”吕不韦，现在又冒出个自称“假父”的假太监，想想都让人火大，怎么能忍得住呢？

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还是忍着沒发作。后来史书上说嬴政这么做，是参考了“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是个有意策划的阴谋，怎么理解呢？也许吧，但真有必要这么搞吗？

嫪毐不仅不是秦人（出生在卫国），而且出身低微，在秦国根基薄弱，也不被认同，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事呢？或者说，能对正统的嬴政构成什么威胁？就算是真有一名有相当人望和支持的权臣吕不韦，面对秦王那股无与伦比的威势，也照样“片纸中出而夜就缚”，更何况只不过是个假太监？他还能把嬴政逼到不得不面对宫廷的政变局面？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嫪毐的背后有赵姬在撑腰。

从人性的角度来看，赵姬大概算得上是唯一能获得嬴政认可的亲人。在没有陷入绝境之前，这位还没完全展露锋芒，但也足以令六国胆寒的天下霸主，哪怕再强大，也不愿意失去这个母亲。

等到赵姬为情夫和两个私生子不顾一切，置嫪毐发兵刺杀自己长子的事于不顾时，嬴政终于忍耐不住了。于是，他把嫪毐车裂，关进了牢牢禁锢了赵姬，还把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兄弟活活打死了。

说到底，大部分后来的史学家都觉得嬴政天生就没有啥人性，所以也不会从这个角度来看待他的行为。

03

这就得提到文章的核心了，长达两千多年的岁月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一次次奔走相告，不惜用尽各种招数，想把始皇帝给抹得一干二净？

答案其实挺明了的，原因就是他得罪了那些拿笔杆子的人。

其实不仅仅是始皇帝，像王莽、刘志、刘宏、曹操、杨广、武则天、王安石、韩侂胄、贾似道、朱棣、李贽、爱新觉罗·胤禛这些人，不管他们是聪明还是愚昧，忠还是奸，也都被黑得挺厉害，原因大致也是惹到握笔杆子的那帮人。

那在历史上，到底谁算得上有资格拿起笔杆子的呢？一开始是贵族公卿，接着演变成士族门阀，到唐宋时期，换成了士大夫。要是得罪了这些人，生前还许多办法掩盖，但只要身后流传的名声，基本都得被黑得一塌糊涂，几乎没有例外。

别人先不提，就拿秦始皇来说吧。

自从夏商周开始，咱们华夏的贵族传统一直层级分明，这也就展现出了所谓的世卿世禄制度。到底啥叫世卿世禄？简单来说，就是阶层一成不变，权力传承不止——皇帝和诸侯的子孙永远是一等人，平民和奴隶的后代则永远受剥削和奴役。这种阶层壁垒要打破，想搞逆袭基本就像做白日梦似的。

要不然，只有苏秦能做到。这个曾经身披六国相印的纵横家，几乎是春秋战国期间唯一个出身平民的巨大人物。

不过，自从那个叫公孙鞅的“贵族败类”跑到秦国推行变法之后，局势就不一样啦。对那些贵族来说，以前靠家世和血统，权势和财富就能代代相传的好日子，基本没了。他们得像那些平民一样上战场拼命，或者弯腰在田里干活，才能争取到以前都不屑一顾的那些爵位。

这就是军功爵制啦，正是靠这个制度，曾经贫弱的秦国迅速变得富裕强盛，用不了百十年，就变成了东方六国心里头永远惦记的梦魇，搞得其他国家每天都怕着被灭了。既然这制度效果这么好，为什么六国没有学呢？

根本没法学，也不能学。秦国之所以能搞出军功爵，主要是因为当时的国情特别，本土贵族少又软弱，被嬴渠梁和公孙鞅一下子打垮了，才得以顺利推行变法。在六国，根本不可能办到这些的。

就拿晋国来说吧，作为周天子的封地，姬姓的晋公其实也就是名义上的晋国大头儿。就像周天子封诸侯，不管怎么分，自己还只管镐京和洛邑那两块小地方一样，晋公在国内还得继续划地盘。比方说范、中行、智、韩、赵、魏这六个卿，基本上把晋国的土地都瓜分完毕了。但这还算完事儿了吗？怎么可能！六卿一回头，还得把土地和财产分给他们屬下的“士”，这才算是真正的封完了。

士之下的那些，基本上就是普通百姓和奴隶了。在秦国之外的六国里，这些人的地位和影响力，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不怎么起眼。

所以说，六国的诸侯，名义上就像他妈的周天子一样，如果他们自身实力强大，倒也能保持国内各种势力的平衡。但要是能力差点或者长期势头不好，那就只能沦为傀儡，甚至可能引来反噬——不像晋国，不就被赵、魏、韩这三位昔日六卿给分走了吗？

就算晋国出了个比重耳还牛十倍的晋公，能把六卿们都搞得服服帖帖，那还能用军功爵制来顶替世卿世禄制度不？未必能行。毕竟，六卿们在自己地盘上能说了算，还得看跟着他们的“士”们是不是愿意听话。“附庸的附庸，不是我自己的附庸”这在六国可是铁律，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的事，要是没点神通，想从上到下都搞定，估计没那么容易。

要想打破六国贵族的老规矩，仅靠六内部的力量基本不靠谱。想借外头的帮手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毕竟，外部势力要干涉，还得看他们和六国的关系，是不是愿意插手，或者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盟友。要是真的想打破这些传统，得费点心思，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或借力打力才行。

04

秦始皇之所以被人讨厌，其中一个原因是，在他之前，很少有人想到过要统一天下，更别说真的去实行这个想法了。

夏商周的开国者们难道没有考虑过吗？想也没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人口状况以及交通条件限制了他们的控制范围，能搞定的地盘也就几百里左右，再远的地方根本搞不了，只能靠分封制度来应付。至于像齐桓公、晋献公这样的诸侯霸主，或许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最终都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基本都是一样的模子刻出来的，无论表面多光鲜亮丽，里面都差不多，单靠几位明君或雄主的力量搞定霸业，已经是极限了，要想拿大地盘，基本就是白日做梦。

为什么东周会分成春秋和战国两个时期呢？其实在战国到来之前，像传统的诸侯们，夺取邻近小国和弱小国家，算是常事儿了。等到那些小国、弱国都被分割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大国，实力相当，形成了那种“可怕的平衡”，谁也动不了谁，只能打打杀杀，毫无意义地争斗一番，也就应运而生了战国那一幕。

不管是春秋还是战国时期，大部分的诸侯国还是那样的模样，只有秦国算得上个别例外。商鞅推行变法以后，秦国在文明水平上已经远远甩开了东方六国，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再经过一百多年的积累，到嬴政即位当秦王的时候，这种实力上的差距已经从量的积累变成了质的飞跃。

你可以说，嬴政从秦王政到始皇帝这一下子跨越，基本上就是历史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他安排的一个机遇罢了。

因此，他产生统一六国、建立大一统的念头，也就顺理成章了。要是换个人当秦王，要不是太差劲，也会做出和嬴政差不多的决定。

他最后一举灭掉六国，统一天下，咱们后人看起来无疑是功盖千秋，甚至自夸“功过五帝，地广三王”（《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也算不过分。不过在六国人，特别是六国贵族的眼里，情况完全不同。

大家凭着投了个好胎，不用费啥劲就能享受权势富贵，还能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享受下去。这种事，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一直被认为理所当然，可突然有一天，这个特权被拿走了，你说这些贵族们能不着急？能不拼命？

你我也得急，也得拼命，毕竟根本的利益被剥夺了嘛。从古到今，社会一变再变，最大的阻力，总是那些既得利益者不肯让步，反抗得厉害，有时候还会引发整个局势动荡，甚至导致王朝覆灭，这样的事情也不少见。

不过这回可算是个例外了。往后世看，即使是最死忠的黑秦派，也都得承认这么个事实——只要始皇帝没死，天下没人敢造反。

不是说不想反抗，而是根本不敢。最多就是暗中串连、发点牢骚，或者唧唧歪歪几句，最厉害的也就像张良在博浪沙那样偷偷摸摸地搞刺杀行动。即便嬴政把自己洗得干净，交到这帮志大才疏的家伙手中，他们都不敢放个屁。

大家都知道“取而代之”这个成语，是源自项羽。那会儿，他看到秦始皇外出巡游，场面宏伟、气势非凡，心里头忌妒得不得了，立了个大志。后人经常挂在嘴边夸项羽，说他是豪杰，也把这个成语用来证明暴政终将灭亡，可是谁又记得，那位后来成了西楚霸王的家伙，说出这番壮志豪言之后，到底发生了啥：

秦始皇出巡到会稽，经过浙江一带，梁和籍都在观看。籍说：“那可是可以取而代之的啊。”梁把他的嘴堵住，说：“别乱说，咱们都完了。”

项梁被这个莽撞的小侄子吓得差点吓得魂飞天外，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地提醒他别乱说，你这是想让我们老项家被灭得鸡犬不留吗？

这就是后来被称作秦末起义军领袖的那份气度吧。还有很多人没注意到的一个关键历史细节是，除了项羽年龄稍微年轻一些外，项梁、刘邦等绝大多数反叛领袖都跟嬴政差不多同期——比如说刘邦，后来成为汉太祖，其实比始皇帝年纪大不到三岁。

也就是说，刘邦在沛县起兵反秦的时候，已经是48岁了；等他辛辛苦苦建起大汉，登上皇位的时候，已经55岁了；所以，他在皇帝位置上坐了不到7年，就不得不跟这世界道别，享年62岁。

这说明啥啊？要是嬴政那家伙不一直吃长生不老的药，再多活十年、八年也不一定，结果就不会在刚满50岁时就挂掉。靠了这个，他几乎都能把大部分反秦的领头人熬死了。就算熬不死，也差不多折腾得半死不活，反正估计再也没有什么精力去搞反秦的事情了。

这还用说吗？要是始皇帝不死，大家都知道他那个人铁了心要统治到底，谁敢跟他作对？毕竟，他手里掌握着那么多兵力和权力，反抗的风险太大，要真有人倒戈，拼个你死我活，谁也不想搭进去。再说了，大家都知道，他死了之后，天下会不会变天还不好说，不过目前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原因其实很简单。第一，嬴政太厉害了，不仅把六国彻底搞垮，还把六国的贵族都吓得服服帖帖的。见到嬴政就像老鼠遇到猫，不用开打，早就腿发抖、手发软，要真打起来也没啥胜算。第二，这帮贵族实在太没用，几百年的荣华富贵早就让他们变得软趴趴的，没有了当年那些开山辟石、创业立业的勇气和胆魄。要指望他们站出来反秦，简直比天降雷劈还不现实。

既然贵族们指望不上，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陈胜吴广了。

05

只要始皇帝还在世，陈胜吴广就不敢造反，反也干不了。

为什么呢？因为不管陈胜吴广是农民，还是街溜子二混子，都是纯粹的老百姓。在那之前，也不能说“王侯将相必有种”，能例外的也屈指可数。就算秦国搞了个军功爵制，那也是在忽悠人——光靠种田和杀人头，确实能攒点小爵位。但要想靠这些本事爬到更高的位置，几乎没可能。

所以说，王侯将相啥的，基本上都跟普通老百姓扯不上啥关系。实际上，在陈胜之前，大伙儿估计都没怎么考虑过这回事，要不他怎么能闯出个农民起义第一人的名头呢？

再说，老百姓要是闹起义，那肯定是被那个昏君贪官折腾得走投无路啦。不过，问题是，始皇帝手底下的百姓，真就被逼到这份上了吗？

史书上可都是明明白白写着的，说得很确凿，就是有这么一回事：

很早以前，秦王统一六国，国力强盛，财富遍布天下，把六国变成了郡县，修筑长城作为关塞。秦地的坚固，大小势力的轻重，以及权力的分配，都无法与一个家庭的财富或一旦的强盛相提并论！可是偏偏，陈涉起兵叛乱，刘氏夺地，原因何在？原因就在于秦王贪婪暴虐，残暴残忍，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可不是孤零零的例子。从汉朝到清朝，历代王朝都反复告诉大家一个观点，那就是始皇帝非常残暴虐民，恨不得让天下百姓都变成他的囚徒，好让自己免费干活。总之，他把全国的财力都用在自己享乐上，结果也就逼得百姓都起来反抗，秦朝二世而亡。

还列举过许多活生生的例子。比如谴责秦朝的严酷法律，常说在那时要是不小心把垃圾扔到街上，就得被剁手；偷窃超过一文钱的，要削掉脚；罪行轻一点还不至于死，统统罚做“城旦舂”。这个“城旦舂”表面上看是让男犯人去筑城，女犯人去舂米，可实际上是一种没有期限的劳改，还是那种重体力的苦役——就算犯人身体强壮，没有染上传染病，顶得住那样的劳动强度，一两年之后也就废了，要是能熬过两三年还不死，那基本成“神仙”了。

为什么秦始皇一声令下，就能调动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囚徒去修长城、秦陵、阿房宫，主要也是靠这些人抓来的。

两千多年下来，人们一直这么说，怎么都信不过去。就算有人想反驳，也找不到确凿的凭据。因为项羽攻入咸阳后，把秦王宫都烧了，大火烧了三个月都没停，把秦国几百年来积累的各种文书资料全都焚得一干二净。这样一来，证据都没了，还怎么辩驳得了，说啥都行。

到了1985年，湖南湘西龙山县的里耶古城出土了超过36000枚秦简，才打破了这个传了千百年的谎言。和六国比，秦法虽然严格甚至苛刻，但却有一套非常严密又完备的程序保证，并不是随意就能把人关进牢里或者处置掉手脚。更值得一提的是，秦法是中国历史上最接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原则的法律，虽然有些刑罚在后世看来偏激甚至不近人情，但那也是建立在相对公平的基础上的严格和严酷。

其实，虽然秦法经过始皇帝的修改和完善，但那基本的原则和法律精神，还是出自商鞅的那一套。说起来，秦人在这套秦法的约束下，不仅维持了将近两百年的安稳和繁荣，还凭借这套制度实现了富国强兵，甚至横扫六国，赢得了不少赞誉。不过，等这制度推广到其他六国，反而惹得天下怨声载道，最终也导致了秦朝的覆灭。

06

其实，还得归咎于那个贵族的老旧传统。

在中原那些老牌的诸侯看来，秦国就算“西戎”啦，是种类还没完全开化的族群。所以在秦国推行变法之前，大家伙儿开个会盟，搞个聚会啥的，都不愿意跟秦国搭噶，为啥呀？还是因为那些贵族们。因为秦国所谓的贵族呀，在中原真正的贵族眼里，不过就是帮那乡下土老冒打打牙牌，跟他们一块玩都觉得掉人身份。

正因为这个原因，商鞅变法才能在秦国迅速铺开，彻底改头换面。要是公孙鞅跑到赵、魏、韩、齐、楚、燕那边去搞这一套，估计一刚吆喝一声，就得被五马分尸，没得商量。

受到整体环境的影响，六国的老百姓普遍比秦人懒散，缺乏组织性、纪律性和服从意识，因此很多人糊里糊涂就掉进了秦法的陷阱，怨言和怨气自然也多一些。不过，这倒不算什么事，就像之前说的，那时候几乎没人把平民当回事，连陈胜之前更没人意识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水平。

要是李世民穿越到那个时代，说出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名言，估计会被人当成二傻子笑话一百年都不带腻。

换句话说，一路反对秦、抨击秦的那些人，全都是六国贵族，那帮旧贵族的残余。至于陈胜、刘邦，他们不过是碰巧走在了风口浪尖上的另类罢了，算是走运的小伙子。

不过咱们之前说过，经过始皇帝那一通兵戈铁马的横扫，快死翘翘的六国贵族们不仅吓得胆都碎了，还变得一败涂地。所以想靠他们抵抗秦，还是早点歇歇去睡觉靠谱点。

要不是遇上项羽这号贵族里头的另类，六国贵族说不定会变成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大笑话。

不过呢，有个大家都得认的事实，就是要不是六国贵族们不断地挑动情绪，像陈胜、刘邦这些秦末的反叛者们早就搁着不干了。胡亥、赵高无论怎么胡作非为，也难说秦二世会这么快灭亡。

原因其实很明白，那就是六国的贵族们在那个年代是少数几个能掌控笔杆的人之一。再加上秦朝的迅速覆灭和项羽那一把火进一步让他们变成了那个时代里唯一能握笔写字的人。

想要紧握那支笔，其实比起灭掉六国、实现天下一统还得难得多。

就拿现在来说，信息技术发展得挺快，好像每个人都能表达自己的看法。不过实际上嘛，要是平台不推送，你写了也没人看到，算是白写了。

过去也是这个样子。各朝各代，读书认字的人挺多的，但真正能写文章、提出见解的，总是那少数几个人。

即使身为天下之主，也不一定有这个资格。要不然，李世民也不会敢冒大不讳去插手起居注，顺治皇帝也不会去搞什么明史案了。

那么，真正有资格握笔的，又是谁呢？除了先秦到两汉时期的贵族公卿，魏晋到隋唐的士族门阀，以及两宋到明清的士大夫之外，别的都算不上正统，算得了什么正道呢？

秦始皇一统天下后，也挺想把握笔杆，便下令焚书禁书。焚书的范围如何规定？除了先秦到两汉的史书都要烧掉，不符合公务需要的《诗》、《书》以及百家篇章，《论》类的书籍都得归入焚毁之列；有人敢公开称呼《诗》、《书》的，都要被放逐到市场上去，且那些崇尚古代非今之学的人，都被认定为同罪，知情不报也是一样处罚。除此之外，还规定三十天内未完成焚书的，全部罚去当城中的抡锤工。只允许保存的书籍，主要是医药、占卜、园艺方面的书，学习法律法规也算被鼓励，可以“以吏为师”。

要是秦没有二世而亡，咱们的历史肯定会长得不一样。不过，成王败寇这规矩铁打的不变，秦始皇想抓紧笔杆子，却没想到这根本是一条走不通的路，最后不过是一场白忙活。

既然没能牢牢掌握话语权，那么他死后的名声，就只能靠人们自由议论，甚至胡乱猜测了。

那么，为什么这两千多年来，不管是贵族公卿、士族门阀，还是那些士大夫们，都特别喜欢拼命抹黑始皇帝呢？

原因也挺简单的，就是因为始皇帝是史上第一个想把权力集中起来的皇帝。而一旦搞集权，必然会剥夺一些人的特权。说到享受特权的人，很多人肯定会想到皇帝和皇族，其实，咱们中国历史上的皇权，绝大部分时间都不算特别强大。皇帝大多只是个名义上的天下最高位，实际上还得受到各种势力的牵制，想随便发个号令还得让那些所谓的臣子们盖一堆章才能算数，要不然就算喷了一脸口水，也算不了什么。而且，那个位置，一家一姓能坐个两三百年都算长的，一旦被赶下去，简直比猪狗还不如。

那么，谁能一直兴旺呢？其实是那些贵族公卿、士族门阀以及士大夫。就像鲁肃跟孙权说的那样，如果曹操出兵，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继续过好日子，可你孙家可就没这个福气了。

这些人，其实就是些普通人，却恰巧掌握着笔杆子，而且还是历代与皇帝斗争得最激烈的一群人。他们或许是废物、懦夫，或者毫无用处，但千万不要低估他们手中那支笔的力量，特别是一旦关系到他们根本的利益时，更是威力十足。

所以，桓灵两帝搞出“党锢之祸”，把“亲小人，远贤臣”这骂名扔在汉室身上，黑锅再也甩不掉了；曹老板一声“唯才是举”，便被他们笔下定性成铁打的白脸奸臣；杨广想铲除士族势力，结果变成千古昏暴的典范；韩侂胄搞了“庆元党禁”，贾似道为抗蒙进行财政改革，也都被打成祸国祸民的巨贼；雍正皇帝胤禛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结果也是被视作贪腐成性的啥啥君？

要知道，那些得罪了这些特权阶层的开路先锋，即使秦始皇被骂得天哭地叫、黑到不行，也算不了什么新鲜事了。